Kashing Hot

我们的征途是,哼哼哈嘿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一条狗



      房客都回去了,留下一只小狗。就是我偶尔会撸的那只。

      过年鞭炮声响,就往我们家里躲,恨不得往楼上跑,被骂两声,再不情不愿下来,缩厨房角落里。

      来了生人时常叫上两声就没声了,像是没什么底气。可能它也不清楚它到底是谁家的狗。前屋后屋地跑,都是关上的门,垫的衣服不要盒子不要,最后我在灶房给它留了扇门,它摇摇尾巴勉强钻进去盘起了身子,脑袋搁在爪子上,留一个头顶冲着我。

      看不了家,还挑食,不吃饭只吃骨头和肉。倒也有可能是误会,房客家留的食盆里是日积一日的馊饭,即使是条畜生也没法下口。可能也是为这个,昨天早上它反胃吐了一地我爹也没揍它。等拖干净地皮,我挑了一口刚好的热气腾腾的米饭,拿肉汁拌了,想想又放上一块带精带油的红烧肉喂它。它舔得干干净净,吃完了简直是一溜儿冲进厨房,在里面打转儿,眼睛水汪汪的。

      我挠它下巴,它在我手心里把脑袋拧了快360°,然后躺地上摊开肚皮任君蹂躏。可真好,稍微养得精细些,就晓得跟你亲近寻开心。

      可我还是想念我的呜噜噜。

      我用了很久的时间给她起名字,再告诉所有人她叫呜噜噜,因为她会发出呜噜噜呜噜噜一样的声音呢。虽然那声音代表什么我并不不清楚。

       如果是在我已长成的现在,她被撞断了腿,我一定会带她去看医生。

       可她出现在我最羸弱的年纪。我试图请求父母带一条狗去看医生,在我张口的瞬间却被一种微妙的羞耻感包围。在我被灌输的所有认知里,在乡下的环境里把狗养得跟人一样精细是荒唐的,更毋论送去看医生可能还要做手术。

       那只是条畜生啊。大家都这么说呢。

      于是我忍着矛盾和困惑看着呜噜噜拖着半残的下肢到处爬。水泥地上常常有干掉的血迹,我一周回一次家给她换一次布头,她舔着我的手,在我弄疼她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地龇牙,没有咬着我。

     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狗呢?

     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我呢?

      知道呜噜噜被处理掉的时候我掉了几滴眼泪,也偷偷松了一口气。然后这一页就翻了过去。

      但在后来好多年里我却总是想起她。想起她的断肢,想起地上的血迹,想起她低声地呜噜噜呜噜噜,她舔我的手指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,顺从地让我摸她的头,灰色的皮毛又干又扎手。

       那是我的狗,全然地信任着我把头颅和脖颈都交到我的手里,我却没有保护好她。

       等我长大到不再顾忌别人的看法的时候,我已经不想再养狗了。它们永远是它们,只有她是她,带着那个懦弱虚伪的我留在记忆里。



文:吴三醒
图:吴三醒
编辑:吴三醒

编后记:突如其来的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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